2019年萬聖節〈光〉

﹡愛創作中文網 萬聖節徵文活動之短篇故事。

午夜時分,小鎮裡最大的墓園,一座未壓實的鬆軟小山丘,一隻枯瘦如柴的手無聲無息從土壤裡伸出來,然後整個人慢慢爬出來。全身髒兮兮,但沒被髒污覆蓋的肌膚蒼白如幽靈,一雙眼珠子漆黑如鐵。
暗丘底下是無數屍體。男孩望著滿天星斗與滿地蠟燭,茫然地坐在屍丘之上。燭光猶如鬼火遍布墓園,每一盞光象徵每一個逝去的靈魂,但男孩和暗丘的所有屍體一樣沒有光,沒有屬於自己的燭火。
墓園中央步道兩側是整齊排列的燭燈,一路沿著道路蜿蜒而下,穿越鐵柵欄的門口,延伸至山下的小鎮廣場。
男孩爬下暗丘,靠近中央步道的燭燈,如同親吻神者的腳尖般趴下去,雙手虔誠地圈住其中一根白色蠟燭,鐵黑色的眼瞳充滿渴求。燭火倒映在他黑黝黝的瞳孔裡,搖曳晃動。
突然一股大風吹來,吹歪了火焰,蜇疼他的手掌,不待他做出反應,附近的燭燈便全部被朔風撲滅,包含他手下的這盞。
光芒頓時在他眼中失去。
他從喉嚨擠出啊啊的急促聲,和烏鴉叫聲一樣粗嘎難聽。他雙手掐住熄滅的蠟燭,並將它左右搖晃,但蠟燭就是沒有光。
無以名狀的暴躁感油然而生,他把手中的蠟燭砸到一旁,然後四肢並用地在石板路上爬行,拼命往遠處散發光的地方爬去。卻在即將爬出墓園門口並魯莽撞倒石碑和南瓜燈的時候,右小腿被某個物體從後方踩住。
男孩感到憤怒,維持趴行的姿勢,扭腰就用髒兮兮的手爪粗魯揮過去,卻只揮到空氣。
「竟然有活口。」
性感慵懶的嗓音從上方傳來,男孩抬頭。
月色之下站著一位精靈般美麗的女子。雖因雙目閉闔而看不見他的雙眼,但透過精緻的五官及纖長的睫毛,也能補足對於他雙眼綺麗的幻想。
不過,任憑女子笑得再嫵媚,男孩只感覺到危險。他朝女子呲牙裂嘴,伸出尖銳的指甲想故技重施,整個人卻像被空氣捏住般無法動彈。
烏雲罩頂,披著夜色的女子蹲下來,面對男孩焦躁又倉皇的臉蛋,稍微將男孩臉上的髒污剝掉,並且摸著男孩的五官,發覺男孩的皮囊其實輪廓很好。
女子笑了一下,「你跟我走吧。」
男孩不吭一聲。
女子摸向男孩的眼部,查覺到什麼而開口問道:「你看得見我嗎?」
男孩的瞳孔沒有聚焦,竟是個瞎子。
女子豎起食指,指尖上方躥出一簇火苗,男孩馬上激動地嘎嘎叫,想要撲過去卻依舊不能動。
女子瞭然,將火苗收了回來,男孩像瘋狗一樣不滿地咧嘴咆哮。
女子從自己所提的南瓜籃裡拿出最大的兩顆糖果,然後把男孩的左手抓過來放上去。「吃下去,你將會看到更多的光。」
男孩聽不懂女子的話,作勢張口咬女子。
女子不疾不徐地拿起一顆糖果並拆開包裝紙,裡頭的糖果圓潤又飽滿。男孩一看見散發光亮的糖果,黯淡的雙眼彷彿跟著亮起來。男孩急吼吼地伸長脖子,女子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糖果放進男孩的嘴巴,男孩馬上一口嚥下去。
「真是,也不好好品嘗,這可是很珍貴的。」女子嗔道,然後摸摸男孩的頭頂,「怎麼樣,我的眼球好吃嗎?」
男孩因為被餵食而對女子產生一點親近感,不再抗拒女子的碰觸。
女子莞爾,撩開一直閉闔的眼皮,露出兩個黑乎乎的凹陷窟窿。
女子拆開另一顆糖果,將它置放在男孩的舌頭上,不過這次左手掐住了男孩的下巴,不讓男孩再次糟蹋美食。
「這是最後一個了,記得細細品嘗。」女子兩指夾著糖果,讓男孩在口腔裡以舌頭沾舔。外層糖霜逐漸被舔舐光,裸露出內裡的眼球。
「代替我看見光,然後為我所用吧。」女子說道,男孩嘴裡的眼球瞳孔鮮紅似血。女子手指一鬆,男孩以舌尖將眼球捲入食道,落入胃囊。
雲翳逐漸飄散,光猶如劍鋒破開了黑茫。
女子雖然看不見,但也能想像此時此刻男孩眼瞳火焰般的美麗顏色。他抬手輕輕撫摸男孩的眼周,滿意地笑了。
「以後,你就叫做光。」
能看見光的光。只屬於我的光。



超過字數了XD,試著刪減但失敗,算了XD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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