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離復之夢》(9)水

李傑想要搶回來,離隼革卻一閃而過,緩緩走到湖盆旁,把水壺裡的水全部倒至湖盆。水淅瀝瀝地流下,一接觸熱燙的盆土就馬上滋滋作響,大半蒸發成空氣,少部分流向盆底,但在過程之中也被熱度逼成氣體。

李傑一看見離隼革把水倒空,大叫一聲:「你幹啥!」衝過去再次撲了空,收不住衝勢就要正面往盆裡摔,幸好被離隼革勾住外套後領,他後仰跌坐在雪地上。

差點成了鐵板上的煎肉,李傑怔然望著湖盆,冒出一堆驚汗,整個人頓時清醒不少。

廖明浩等人不解離隼革的舉動,黎馥則問:「水有什麼問題嗎?」

「被汙染。」

「汙染?」

離隼革把水壺還給李傑,李傑愣愣地接過,然後狐疑地看了離隼革一眼,手撐地面起身。

「藍菌蟲在極熱的水環境裡繁衍。」

黎馥想了數秒,恍然大悟,隨即想到自己在山屋裡喝了不少水,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在肚子裡翻攪。

蔡成書聽得一頭霧水:「什麼意思?」

黎馥幫忙解釋:「你們想想,不凍湖的水異常滾燙,然後藍菌蟲是超嗜熱生物,明明不常見的,我們卻在剛才見到好幾隻藍菌蟲從野氂牛的屍體裡冒出來,所以這代表——這裡的水溫變高以後,形成對於藍菌蟲繁殖的有利環境。藍菌蟲在水裡生殖,間接汙染了水源。而山屋裡的水就取自於這裡的地下水和泉水,所以無論是山屋裡的水,或者這裡的各種水,都不安全。」

所有人聽完,臉色大變。

廖明浩臉色蒼白,「我們喝了水,就有可能不知不覺把藍菌蟲喝下去,然後讓藍菌蟲寄生在我們體內……」回想藍菌蟲從野氂牛焦屍鑽出來的畫面,廖明浩抱著肚子乾嘔,但是喝進肚子裡的水已經完全消化了,無法吐出來。

李傑僵著的手指一鬆,原本裝滿毒水的壺子掉下去,微微鑲嵌在積雪裡立著。他楞了幾秒,然後猛然驚醒般,緊接著狂踩水壺,「靠!老子喝水喝得那麼歡樂,結果裡面有毒!死蟲子!幹!」

水壺被李傑踩到陷進積雪裡。風雪在上頭打了幾滾,水壺就漸漸被覆蓋了。

黎馥拿出自己的水壺學離隼革聞一聞,卻聞不出任何味道。

感覺風又開始狂吹,黃振南抬頭看天色,讓大家返回山屋躲避。

以往打著自然甘甜泉水的招牌歡迎遊客生飲,甚至在紀念品店販售以寶特瓶裝封的南崑山水,但如今只要是水龍頭流出來的水都不能喝了。好在山屋裡另外存放了礦泉水等非南崑山的瓶裝水,大家以此為替代方案。

黎馥將原本裝著南崑山水的開飲機抬去流理臺倒空,但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,如果要喝熱水就用鍋子燒就好了。無奈把開飲機抬回原位,一轉頭,就看見離隼革背對他站在瓦斯爐前。

這幾天完全沒見過離隼革下廚——輪值日烹調也沒輪到離隼革——所以黎馥好奇走過去,出乎意料地看見瓦斯爐上一鍋燒開的褐色茶水,紅茶香氣微微飄來,他愣了愣。

「你煮紅茶?」

離隼革淡淡嗯了一聲,用湯杓撈起散漂的茶葉,動作看起來頗熟練。

「你也真有閒情逸致,這種時候還煮紅茶來喝。」黎馥說,卻看離隼革一匙匙將馬克杯添了八分滿後,直接把紅茶遞給他。

黎馥第一時間沒接過去,而是瞪著那杯紅茶,活像那是一杯毒藥。「給我喝?」

離隼革點頭,黎馥不敢置信。

黎馥在離隼革旁邊喝紅茶,就看離隼革又拿了馬克杯裝茶。離隼革不慌不忙裝到第三杯時,拿人手短的黎馥默默搭把手,幫離隼革裝了茶並分送給李傑等人。人人有份,就連昏迷的趙英豪都有份。

黎馥注視離隼革半托起趙英豪,將紅茶緩緩倒入趙英豪口中,絲毫沒有一滴水流出來。黎馥用舌頭舔了一圈口腔,總感覺除了紅茶味之外似乎還有一股什麼澀澀的東西。

第一時間的不敢置信和受寵若驚過後,黎馥慢慢品味過來,覺得離隼革突然煮紅茶給他們喝的行為太奇怪了。

他微微顰著眉,嘴巴裡東舔西舔,同時雙眼瞄到離隼革動作時袖口裡若隱若現的肌膚,他猛地一頓,想都沒想就抓了過去,一把抓住恰好放下趙英豪的離隼革手腕。

隨著黎馥一個抬舉,長袖落了下去,露出一道長約兩公分的傷口。雖然沒流血,但傷口還紅著,顯然剛傷不久。

離隼革迅速甩開黎馥的手,過程不過三秒,但也足夠黎馥看見那道切口平整的傷口了。

「你受傷了?」

離隼革搖頭,「沒事。」然後端著托盤和空馬克杯離開寢室。

黎馥沉默。知道小說情節的他,不必追問也能馬上猜到是怎麼回事了。

離隼革身上流有暹拉雅族的聖血,能救人驅邪、百毒不侵。對於他們這些喝了南崑山水,以至於可能被藍菌蟲寄生的人來說,他的血完全是解救的藥。可是即便如此,他也沒有義務貢獻自己的鮮血——黎馥甚至覺得把離隼革的血用在自己身上,有點小題大作了。

 

黎馥思忖片刻,拿著急救箱,在廚房旁邊的小型會議室找到離隼革,二話不多說,箱子往長桌一放就把離隼革的手抓來,但是馬上又被甩掉。

「我們要去探洞,你有傷口沒處理,這樣不好吧?也不曉得底下有什麼細菌。」

離隼革的血既然能百毒不侵並且救治生命,那麼傷口不處理其實也行。但黎馥就是想還個恩,讓內心妥貼一點,同時也看不過離隼革放任傷口——他就是有點老媽子心態。畢竟看了小說那麼久,裡面又最喜歡離隼革。

離隼革果然如黎馥所想的沒有解釋自己的體質。當黎馥第二次輕抓離隼革的手腕,離隼革沒有抗拒。

傷口不大也不深,稍微消毒擦點藥貼個紗布就行了。黎馥假裝自己完全不知道,還煞有其事地給離隼革傷口外貼了防水膠布。

 

下午兩點多開始,風雪凌厲。男性公共淋浴室開了洞,形同露天。源源不絕的風雪藉由男性公共淋浴室襲捲進山屋,導致山屋內比昨天冷上許多,眾人的厚外套完全脫不下來。

大家勉強用移動隔板擋住男性公共淋浴室出入口,底下滾輪間的縫隙則用毛毯塞住。

鄰近晚飯時間,一直昏迷的趙英豪終於醒了,甚至可以下床走動。黎馥咋舌不已,心想離隼革的血真的是萬靈丹啊——趙英豪小腿被咬到缺肉,當然不可能這麼神就立刻長了回來,步伐蹣跚偶爾需要人攙扶,不過起碼人清醒了,還可以自行活動,這對整支隊伍來說是接連壞事後的唯一好事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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