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離復之夢》(7)火與蟲

 

離隼革點頭。

「可、可是——」害死王奇明和王天賜的野氂牛屍體明明還在淋浴室的窟窿裡,難道——

「野氂牛不只一隻。」離隼革平淡道,看向袋裡的一對尖角,「這是襲擊黃振南和趙英豪的那隻野氂牛的角。」

「所、所以害死王奇明和王天賜的那隻野氂牛……」

「不同隻。」

黎馥閉上嘴巴,不曉得該說什麼。原本的滿腔怒火頓時被澆熄,然後開始反省自己其實沒什麼立場責怪和質問離隼革,因為這整件事情就是一場意外——誰也料不到野氂牛居然會跑來山屋,並且遇上王奇明和王天賜洗澡的時間點。如果那個時候他們不是在洗澡,那麼就不會在最大意的時候被攻擊,手無寸鐵、毫無反抗之力地死去。

 

「你不是說野氂牛不宜殺嗎,怎麼……」

離隼革卻道:「不是我殺的。」

「那這角是……」

「我發現的時候,這隻野氂牛已經死了。把角拿回來,是因為有用處。」

黎馥訝異,「死了?怎麼死的?難道山上有比牠們更厲害的動物?牠們的角有什麼用處?」

面對黎馥的一連串提問,離隼革再次成了啞巴。他將一隻尖角拿出來,另一之尖角則是依然裝在袋子裡,然後把袋口束緊放回背包,提著背包起身就邁著大步伐往外走。

黎馥愣了愣,趕緊追上去問:「你要去哪?」

 

離隼革闊步而行,速度很快,黎馥只得小跑步跟上,然後很快跟著離隼革來到男性公共淋浴室,黎馥內心微訝。

只見離隼革拿著打火機朝他手上所拿的野氂牛尖角平切處燒,理當燃燒不起來的,可是那尖角平切處帶肉的部分一碰著火焰竟然就燃起熊熊火光。離隼革將尖角火把扔向野氂牛冷凍的屍體,尖角火把並未遇冷被撲熄,而是將屍體上的冰霜迅速融解成水,然後水居然彷彿成了油,火把的火攀爬上去,將野氂牛屍體燒成一團火球,並且很快蔓延至窟窿其他角落,吞噬了王奇明的屍身。

這火竟然不怕水!

這違反常理的事實讓黎馥非常錯愕,錯愕到忘記阻止,當他回過神時,王奇明的屍體已經爬滿了紅焰,逐漸焦黑化。

三團明亮刺眼的火在窟窿裡燃燒,煙不斷竄升,然後從牆壁的各個破口往外衝。其他人聽到動靜和聞到燒焦味而紛紛趕到淋浴室,看到大火燃燒的畫面,一起驚住。李傑拿起滅火器就想衝過去救火,但被離隼革一手攔住。

李傑破口大罵:「你閃開啊!這火如果燒到屋子怎麼辦!」

「不會燒到。」離隼革冰冷的雙眼倒映著火光,野氂牛和王奇明的屍體在他深邃的眼底逐漸燃盡。

李傑看離隼革這反應,詫異問:「火是你放的?」而後激動道:「你怎可以擅自燒了王奇明啊!他死得那麼慘,我們還在想要怎麼給他收屍,好好給他下葬!」

離隼革充耳不聞,只是凝視著窟窿裡的火。李傑被他這種視人命為草菅的態度激怒,張開嘴巴想破口大罵,蔡成書卻驚聲大叫打了岔。

「你們看!」蔡成書指向燒到只剩三分之一的野氂牛。

野氂牛龐大身軀被燒得剩下灰白骨架和模糊的一團焦肉,越燒越萎縮,而在萎縮的過程中,竟有幾顆散發瑩藍光的圓形物體從肉裡掉了出來,卡在小尖峰縫隙之間。圓形物體僅僅零點五公分,比一元銅板還要小,猶如光滑的寶石,一面圓弧,一面平整。圓弧的那一面如同瓢蟲的斑身,卻是艷麗的瑩藍色,即使在黑暗中也光亮無比。如果是喜愛珠寶的人士,現在見了肯定恨不得跳進窟窿裡將它們撿起來納入自己的收藏箱。但此時此刻現場全是軍人,看見那美麗的寶石是從野氂牛體內冒出來的,心裡只有獵奇驚悚之感。

 

「那、那是什麼?」廖明浩問,那五顆像寶石的物體卻突然張開圓弧的殼化為有翅的昆蟲飛了起來,並且流星般飛射向黎馥等人。

除了離隼革之外的所有人全都嚇得倒退,黃振南額冒驚汗,第一時間掏出腰間的自動手槍,努力瞄準飛行路線毫無定性且一撲一閃移動快速的瑩藍飛蟲。砰砰砰砰砰五聲,卻不是出自於他手中的槍。

槍口冒著煙的是離隼革手上的槍,他冷漠無比卻氣定神閒地看著摔落在地的昆蟲屍體,然後俐落把槍扣回腰間。

所有人因為離隼革的迅速和精準而愣住,低頭看死掉的詭異昆蟲,原本揪起的心臟隨之落了地。

瑩藍昆蟲被自己大的子彈打中,每隻都粉碎成好幾塊,其中一隻完整的,死亡後蜷曲著六根細腳,光芒殞滅,變成普通的蟲子。大家好奇地盯著,黎馥和李傑膽子大點,蹲腿彎腰近距離觀察,伸出手指想碰觸,離隼革說:「別碰。」

兩人陡然一停。黎馥抬頭問:「很危險?這是什麼蟲?」

「古菌變異的藍菌蟲。」

「這就是藍菌蟲?」

離隼革說完,廖明浩就失聲道,想要蹲下去仔細看,但是腿彎到一半就又直了回去,然後後退兩步,望著藍菌蟲的目光半渴望半恐懼。

黎馥想起廖明浩當兵以前是讀生物系的,廖明浩這反應,似乎有什麼奇異之處。

「小廖,你知道這種蟲?」

廖明浩緊張吞嚥,點頭說:「我以前在書上讀過,這是一種太古單細胞微生物演化而成的真核生物,由於有藍藻的細胞而會自體散發瑩藍色的光。牠們也是一種超嗜熱生物,在九十度以上高溫的極熱環境生長,所以就和其他超嗜熱生物一樣,對極端環境氣候的抗性非常強,能抗高酸度和高輻射。」

「危險嗎?」

廖明浩點頭如搗蒜,「非常危險!牠們會寄生在任何動物身上,然後以該動物的身體做養分,在動物體內進行出芽無性生殖。」

廖明浩回憶自己曾經讀過的過程解說圖文,臉色有些泛白,「被牠們寄生的哺乳動物,最後身體會長滿牠們生出的肉芽,很像全身纖維化,被牠們吸收到只剩空殼皮囊。大約二十年前,鄰國就有一個中年男子被寄生的案例。隨著被寄生的時間越長,他的身形就越是消瘦。但他只是覺得自己很飢餓,吃的比以前還要多,卻越吃越瘦,作息生活和精神狀態一切正常,所以身邊的人也沒察覺他生病了。直到三個月後,那個人陳屍在自己的床上,緊急送醫才發現他體內已經被掏空了,皮膚隔著肉芽緊緊黏在骨骼上,就像是一個骷髏人黏了一層皮,一條條的肉芽猶如血管密密麻麻爬滿身子,凸出皮膚清晰可見。之後,和他一起生活,還有和他時常一起相處的人,都被政府抓去隔離了。

 

「據說牠們會無聲無息地鑽入你的身體,就算不寄生,只要肌膚碰觸到牠們哪怕不到一秒,就會馬上感染牠們身上的各種細菌。因為牠們身上實在有太多菌胞,了解牠們的學者們還稱牠們是萬菌蟲。牠們不只藍色,視生長環境不同,分別還有紅色、綠色等顏色……但因為牠們只生長在極端環境,所以非常少見,能遇上牠們,甚至被寄生,真的是跟走在路上被隕石打到差不多的機率……」廖明浩越說越有股頹敗之氣,「沒想到今天就被我們遇上了,還一次五隻……還好小離動作夠快,不然我們剛剛就完了……」

 

黎馥和李傑僵住。雖然及時被離隼革阻止了,但現在被廖明浩一說,總感覺自己剛才手賤想去碰的指尖麻麻癢癢的,趕忙把手完全縮回來,然後起身遠離藍菌蟲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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