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窮途末路》(4)

 

大約五分鐘之後,在莊園內繞了好大一圈的兩名保鑣氣喘吁吁地趕到醫護室,終於找到遍尋不著的張大少爺。

張毅柏被保鑣們接走時,杜家請的家庭醫師從裡面的隔間走出來,慎重起見地親自送張毅柏出門。

年邁的家庭醫師回想張毅柏被送來時的情景,忍不住問道:「請問您和軍馳少爺是朋友?」

就算是診斷的時候也不太說話,完全不問病情外事務的醫師突然開口這麼問,令張毅柏有些意外,而醫師口中那個陌生的人名,則讓張毅柏一頭霧水,「軍馳少爺——是誰?」

連名字都不知道,那麼連朋友都不是了。醫師在心裡遺憾地嘆息。「軍馳少爺是送您來醫護室的那個人。」

張毅柏睜大圓潤的雙眼。「他叫軍馳?難道叫杜軍馳?」張毅柏問完才覺得自己廢話。都被杜家請的家庭醫師稱呼為少爺了,還能叫別的姓嗎?

沒想到那個人就是杜軍賢等杜家人所嫌棄的人物。

不過李家小妹妹說杜軍馳是男生都會覺得的那種帥,還真的沒有誇張……

 

由於張敘仁的命令,張毅柏和保鑣們都不敢耽擱,匆匆回到宴會廳裡。保鑣們將張毅柏的情況告知張敘仁,張敘仁斜瞟了張毅柏一眼,手執高腳酒杯面不改色地問:「能夠忍麼?」

不必想也知道答案只有一個,張毅柏立即回答:「能。」

張敘仁嗯了一聲,不再浪費時間在這件事情上,繼續帶著張毅柏去見和他身分地位相仿的各家高層。

張毅柏忍著腳踝的不適,臉上掛著面具般的禮貌微笑。

見到的人實在太多,一整晚下來,張毅柏無法清楚計算自己究竟見過多少人。在宴會廳裡輾轉來回,笑吟吟地一個轉身就突然見到杜軍馳,張毅柏整個人懵住。

杜軍馳不是獨自一人,右邊站著一名和杜軍馳長得六七分像的中年男子,相當俊美,看著那名男子,就能隱約想像杜軍馳長大以後會變得更加如何出色。張毅柏猜道那位先生應該是杜軍馳的親生父親。但是,那兩個人雖然是一對父子,行為舉止卻截然不同。

杜軍馳的父親油腔滑調,不停對張敘仁諂媚笑,話語間全是諂媚和狗腿,活像太監給皇帝抱大腿。張毅柏看過不少對張敘仁極力討好的嘴臉,卻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誇張的,忍不住在一旁目瞪口呆。然後目光一轉,與面露從容不迫並優雅華貴微笑的杜軍馳對上眼,張毅柏趕緊收起自己失態的呆然。

「您、您好……」

「您好。」

張毅柏侷促不已,非常想和杜軍馳說話,卻思緒紊亂,一時想不到能說什麼。

張毅柏抬頭作賊心虛地瞄張敘仁一眼,確定張敘仁被杜軍馳父親的喋喋不休纏得無法分心,他重新看向杜軍馳,從蒼白的話語裡硬是擠出一句:「那個——氣喘——」

「嗯?」杜軍馳撩起因百無聊賴而垂下的目光,注視張毅柏。

「您說您妹妹有氣喘……」張毅柏想來想去,還是覺得從共通的話題下手比較好——雖然提這個話題很沒頭沒尾,而且對於根本沒什麼交情的他們兩人來說,聊這件私事委實太過唐突。「您妹妹的氣喘——現在情況是--?」

杜軍馳沒說話,只是微笑看著張毅柏。張毅柏感覺自己像是被無聲譴責哪來的資格問這種事。張毅柏在杜軍馳的凝視之下臉色越漲越紅,從一顆滑嫩的水煮蛋變成皮薄汁多的番茄。

極度重視隱私——尤其是與媽媽、妹妹相關的事情——杜軍馳壓根沒想回答,但是沒料到眼前的人這麼不禁看。居然這樣就被他看臉紅了,有點可愛。

覷見對方西裝褲袋浮現一個圓潤的外突輪廓,顯然就是他先前塞給對方的胖胖魚,杜軍馳想了一下,緩緩說:「氣喘可以改善,他改善很多。」

張毅柏自然知道氣喘可以改善,張敘仁為他安排那麼多的運動訓練除了強健身體,也是為了改善氣喘。不過張敘仁性急,往往兩三個月沒看到成效就馬上更換新的運動項目,以至於張毅柏才國中一年級,就學過五花八門的運動才藝。但運動項目那麼多,還有很多是張毅柏沒接觸過的。

張毅柏忙問:「怎麼改善?運動嗎?我學過很多。」

杜軍馳搖頭,「學多不如學精。他主要是游泳。」

游泳……

張毅柏把手放到平坦的小腹前。即使隔著西裝布料和白色襯衫,也彷彿產生一股摸到各種傷疤的觸感——這些全是張毅柏生病動過手術的歷史。宛如紀念的戰勳,就這麼留在身上,以蜈蚣的形體爬滿蒼白纖瘦的身體,醜陋無比,卻隱約帶著一股頹敗的美感。

雖然做除疤手術或許就能改善許多,但張毅柏沒主動提起,張敘仁也沒主動詢問。

 

張毅柏天生的弱不禁風,傳承自母親藍淑悅。

比同齡男生瘦小纖細的身體骨架,連八百公尺都無法跑完的虛寒體質——雖然自我唾棄,卻又覺得這是母親唯一留給他的東西,是他和母親就算天人永隔卻依舊相連結的象徵。

母親和他一樣從小體弱多病,不適合生產,卻還是努力生下他,身體狀況因此急轉直下,然後於生下他的同年去世。他對於母親的記憶,都是藉由別人的口頭轉述和手邊的遺留物,建構出他腦內的幻想。在他虛構出來的記憶裡,他的母親是個溫柔美麗的女人,是個無限包容的天使。所以,既然他是母親所生的孩子,而他與母親這麼相似,那麼這個讓他痛惡的身體,似乎就沒多麼一無可取了。

但要他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充滿傷疤的身軀,他還是不願意。他就是這麼矛盾。所以,雖然游泳這個項目被專門診治他的家庭醫師提過很多遍,說是對他很有幫助,他內心還是抗拒著而沒有去學。

 

「我覺得你可以搭配射箭一起學習。」

射箭?張毅柏腦海一秒浮現電影裡神射手的英姿,面露嚮往。

杜軍馳把張毅柏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,知道自己這個年紀的男生普遍都喜歡帥氣的東西。他跟著揚起嘴角:「射箭挺帥的吧,說不定很適合你。」

張毅柏被杜軍馳柔和深邃的目光與悅耳蠱惑的嗓音吸引,整個人魂被勾去似地點頭如小雞啄米。

無論以前怎麼想,張毅柏現在就是覺得不管杜軍馳說什麼都是對的。

 

 

 

 


 

杜軍馳:我們這個年紀的男生,都喜歡帥氣的東西。
張毅柏:(看著杜軍馳)…嗯///////!

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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